这不是又一部白人小孩的come of age电影。
这也不是功成名就的导演回望自己少年岁月的深情(或矫情)的memoir。
它是导演以一个孩子的视角去审视成人的残酷世界,是自省,是救赎,是对这不公世界的呐喊。
看前半段时,会猜这是部典型的回忆录式电影,年少时的buddy,慈爱的外公,少不更事的我和焦虑的父母,自己的喜爱与家人期待的错位……追忆似水年华;
看到换学校时,猜是青春期方向,讲对新环境的失落与惶恐,对严父的反抗,叛逆少年想逃离想出走;
直到最后1/4,看到导演真正想表达的,然后悟到前面那么多铺垫都是为了这个主题。
作者想探讨,白人是否生活在一个privileged的世界?黑人是否遭遇体制性的不公,系统性的压迫? 共和党对self-made, self-reliance的信仰是否牢靠?美国是否真的是一个机会平等,靠自己努力都可以出人头地的社会?
听上去都是白左的议题,是国人觉得陈词滥调、过度炒作的话题。但作者回忆的,是40年前的美国,是在他年少时困惑他,让他到如今都难以释怀的问题。
所以回过头,理解了为什么一直出现里根,“美国是一个观念”;理解了为什么出现特朗普小姐,you earned your way there. 最后还以老特朗普的话结束,you are the elite.
理解了为什么要讲外公那边的犹太人背景,乌克兰,Ellis Island, 为什么外公对歧视黑人的言论那么气愤,为什么父亲那么讨厌里根,喜欢外公。为什么中间要插一段黑人在地铁上看不惯Johnny的段落。为什么有空军、NASA, Johnny爱听the Sugarhill Gang, 而Paul家听的是the Beatles……
当然,最点题,最敲打Paul内心的,还是父亲的那番话:
Some people get a raw deal,and I hate that. It's the worst thing in the world.
父亲讨厌这不公平的,势利眼的世界,讨厌依赖岳父母的力量让孩子进私立学校,但还是得为了孩子,向自己最厌恶的事低头,谁又能说成年人不难呢?
从孩子的视角看世界,总能给我们成人很多反思的机会:大人们以为的“好”的学校,孩子看来可能完全不是那样,大人们认为的“不好”的小孩,可能是孩子最好的朋友,大人们认为的触犯底线的事情(如抽大麻),可能小孩的出发点并没那么糟,大人们认为的“为你好”,可能小孩并不领情,而大人们认为无可厚非的事(如为了保护自己背叛朋友),在小孩那儿却是触犯原则、不可饶恕……
因为最后的事情,Paul终于领悟到,并非白人小孩不犯错,而是犯了错总有股力量保护他们,让他们有机会再回到suit and tie中,而黑人小孩连第二次犯错的机会都没有。他年少无知时的一段stray away,可能就是黑人玩伴的不归路。
当他领悟到这些时,他就“长大”了。
我们离童年太久了,可能都忘了,旧的世界的崩塌,新的系统在废墟中一点点建立,往往只是经过一件事,一番话。大人们常常惊讶于孩子怎么突然间这么世故了,气急败坏于他们童真的过早丧失,殊不知,正是他们在孩子面前说的一些话,做的一些事,让孩子们忽然看明白了。
孩子们不说话,他们只是在静静观察。
从此他们将把破碎一地的东西扫起,重新出发,对大人们台面上的那些美丽词藻嗤之以鼻。
他们把这叫“长大”,而导演把这称为他的Armageddon Time。
不是自我感动,唏嘘于忽然一夜的长大,而是多年以后,回首来路的一些人、一些事,内心越发感到内疚。
推己及人及社会,反侧自消,不可谓不真诚。
类似的片子,我想到台湾的一一,新加坡的《爸妈不在家》,阿富汗的《追风筝的人》。
所幸,在世界末日中,父母、外公都不是不公社会秩序的捍卫者,而是无奈的适应者,而这也让Paul没完全认同这套体系,没成为那种认为自己理所应当值得这一切的elite。当在警局里,Paul坦白了是自己的主意,其实是呼应了前面外公教他的you’re gonna to be a mensch. (当然,如果他出于怯懦而什么都没说,效果会更好)
而这些经历也让导演一直没放弃思考这些不公,就像父亲说的,
you got to be thankful,when you're given a leg up.
这也是导演想跟我们说的,我们也许无法改变这些不公,但我们得心存清醒,意识到我们是很多不公的既得利益者。很多人没我们混的好,不是因为他们不努力,是因为他在起点时就输了。当我们有能力speak up时,多为他们发声。别活成当初自己讨厌的那种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近两年影坛上刮起了一阵怀旧意味浓郁的自传电影风潮,从阿方索·卡隆的《罗马》到去年威尼斯评审团大奖片《上帝之手》、奥斯卡热门片《贝尔法斯特》和《甘草披萨》,再到今年初的《阿波罗10 1/2号:太空时代的童年》,这股风潮愈演愈烈。这批功成名就的大导演纷纷借助私人影像与叙事来缅怀逝去的美好年代。而以《迷失Z城》《星际探索》出名的美国导演詹姆斯·格雷也不甘人后,惊喜地奉上了一部《世界末日》,再次入围今年戛纳竞赛单元。
熟悉格雷的影迷一定会对他此前以纽约为背景的作品印象深刻,从《家族情仇》到《我们拥有夜晚》《两个情人》,都给观众展现了纽约类型化与浪漫的一面。而在这部新片里,格雷摒除了强类型的框架和元素,回到最平易近人的青春成长故事。透过一个 10 岁小学生的天真视角,建构于各种漫不经心的日常事件、学校和家庭的细节,以及风格化的摄影美学,重现了上世纪 80 年代的环境氛围。不论是主人公与黑人小伙伴在学校的叛逆行为,还是他在家中遭到父母斥责或体罚的情节,都描绘得相当细腻真实,还有他与霍普金斯饰演的外公的对话,更是催人泪下。也许是我自己小时候有类似的经历,这部影片很多时刻都让我感触良多。


《世界末日》这个片名部分取自1979年罗纳德·里根在电视上发表的言论,他说:“我们可能是看到世界末日的那一代人“,他所指的并非是极小可能会爆发的全球核战争,而是思考着这个世界可能会变成一个极恶之地——“if we let this be another Sodom and Gomorrah.” (所多玛和蛾摩拉是圣经中两个传说中的城市,因为其邪恶而被上帝摧毁)。这是一部非常情绪化与个人化的作品,导演说这个影片在某种程度上讲的就是他自己的故事。但我们从中感知到的却并非追忆与怀旧,或者仅仅认为这是一次感情的抒发更为合适。
看该片的过程就像喝下气泡水,充满了密集的细节,每一口下去都是有滋味的,但是影片的叙述又特别平静和自然,如同气泡消失的过程,淡淡地弥合了一些明显的裂痕。我们可以窥探到80年代美国顽固的社会结构,特权、种族、教育,抑或是同理心、愤怒和无奈,里面有以纳粹迫害为代价的笑声,有对土耳其人老师的刻板印象刻画,有“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这类成功学演讲(当然事实验证,特朗普就是最好的案例),也有家庭动态关系的层层展开,无论是温情、暴力还是了解生活不公真相后的成长,如此种种都拼凑出一副当时的时代画像。
当然片中也充满了奇怪的省略,比如两个学生在游学日逃学在曼哈顿逍遥玩逛或者是主角的偷钱行为,我们都没能在片中看到本来“应有”的后果,而片尾也是戛然而止,可能这些省略就是作者刻意而为的。该片本来就是半自传的作品,当要追溯自己的往事的时候,线索可能并非完整的,而是按照自己心中的排序一点一点摆出来再点缀删减的,所以这些内容的缺失或许就是因为它们并不重要。导演詹姆斯·格雷可能就是那个小时候班级中的调皮鬼、家里的麻烦制造者、幻想成为康定斯基那样的艺术家的梦想家。不必浓墨重染,也无需刻意引导观众,毕竟过去的已是尘埃,历史也可以重演,但总会有人反思,“世界末日”在每个人心里都自有评判,我想他已经做到很好地表达了吧。
「演员都演得太好了,我真的听到霍普金斯的声音就有点想哭
Copyright © 2020-2026 神马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