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索里尼》· 主流好评
主流好评1天前2026-07-20
《帕索里尼》在威尼斯电影节只拿到提名,豆瓣6.5分,这成绩对一部传记片来说不算好。但看完我反而觉得,这片子要真得奖了才奇怪——因为它根本就没打算让所有人都看懂。费拉拉把帕索里尼生命的最后一天拍成了碎片:聚会闲聊、街头游荡、未完成手稿的梦境式影像。没有清晰的人物弧光,没有戏剧冲突,甚至连死亡都只是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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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索里尼》在威尼斯电影节只拿到提名,豆瓣6.5分,这成绩对一部传记片来说不算好。但看完我反而觉得,这片子要真得奖了才奇怪——因为它根本就没打算让所有人都看懂。费拉拉把帕索里尼生命的最后一天拍成了碎片:聚会闲聊、街头游荡、未完成手稿的梦境式影像。没有清晰的人物弧光,没有戏剧冲突,甚至连死亡都只是片头新闻式的交代。他走路的样子,说话的停顿,甚至抽烟时那种孤注一掷的神经质——形神兼备。难怪专业评价普遍认可他的演绎。可即便如此,影片仍然让普通观众感到“不友好”。比如帕索里尼和朋友讨论但丁《神曲》的段落,没有背景知识的人只会觉得莫名其妙。费拉拉用私人化的方式致敬帕索里尼,把未完成的《圣保罗》手稿拍成了超现实片段。这很冒险,但也很帕索里尼——一个永远在挑衅的人,他的传记电影凭什么要规规矩矩?何况真实的帕索里尼旧臣尼内托·达沃利还在片中出演了角色,这种迷影彩蛋让粉丝会心一笑。说到底,《帕索里尼》不是给大众的,是给那些愿意花时间理解疯子的人。如果你是冲着“索多玛”的猎奇而来,趁早放弃。但如果你想知道一个在死前还惦记着把圣保罗拍成“马克思主义者”的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片子就是一把钥匙。
2026-07-202026-07-20
威廉·达福饰演的帕索里尼在接受采访如果说二十世纪有一位意大利知识分子可以声称拥有“未来”,那就是帕索里尼。 ——Alessia Ricciardi阿贝尔·费拉拉这部《帕索里尼》串联了帕索里尼的残酷遇害及其生命最后两天时间(1975年10月31日—11月2日)的各种线索,讲述了帕索里尼最后时光的生活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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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达福饰演的帕索里尼在接受采访如果说二十世纪有一位意大利知识分子可以声称拥有“未来”,那就是帕索里尼。 ——Alessia Ricciardi
阿贝尔·费拉拉这部《帕索里尼》串联了帕索里尼的残酷遇害及其生命最后两天时间(1975年10月31日—11月2日)的各种线索,讲述了帕索里尼最后时光的生活与思考。除了再现了帕索里尼现实的生活工作以外,这部电影还包含对他生前创作的最后一部小说《Petrolio》(或者叫“石油”)和未完成的电影项目《Porno-Teo-Kolossal》(也被翻译为“色情,一鸣惊人”)的影像搬演,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影像的复杂性。本文主要借由电影讲述的顺序,梳理一下帕索里尼留给我们的最后印象。苏珊·桑塔格曾经用“来自土星的人”形容本雅明的忧郁气质。“土星照命”,我想着也再适合帕索里尼不过了。
一、斯德哥尔摩之旅
1975年10月27日,星期一,帕索里尼飞往斯德哥尔摩进行为期4天的访问,并计划出版瑞典语版的诗集《葛兰西灰烬》(Le ceneri di Gramsci)。与他一起同行的还有演员尼内托·达沃利,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外帕索里尼最爱的人。帕索里尼视这位以家庭为重的男人为自己的伴侣,当然两人之间早已是父子关系。(插一句,这不由得让人想到蔡明亮与李康生之间的关系)10月31日早上(星期五)帕索里尼和尼内托离开斯德哥尔摩,尼内托直接飞回罗马,而帕索里尼为了《萨罗或索多玛120天》的字幕,要在巴黎停留半天,当晚便返回罗马。
电影的第一组镜头来自影片《萨罗》,随后,在监视器对面的帕索里尼接受了一段采访,就自己受到的质疑作以回应。之后是在返回罗马的飞机上,帕索里尼在绘制有关最后一部电影的草图。接过空姐递过来的咖啡,帕索里尼透过飞机小窗望向地面的城市。此时一个叠画,音乐响起,伴随着帕索里尼写给阿尔贝托·莫拉维亚的信件旁白——帕索里尼希望得到这位好友对自己最后一部小说《彼得里奥》的评价,此时画面应该是搬演了小说中的片段:同性主人公与两位男孩的激情场面。
二、来访与访谈
12月1日(星期六)早晨,帕索里尼家中继续写作小说,主人公卡洛周旋于上层社会,伴随着帕索里尼口述小说内容的旁白,画面再一次搬演了这一段落。有意思的是,这一段落里,嵌套了一段片中片:小说主人公在房间倾听一位小说家讲述自己的小说内容。(私以为这一段多层嵌套非常接近帕索里尼“自由间接话语”的理论。)这一段包含多处叠影的影像叙事存在一些疑问。
回到正常的故事轨道,曾经在《定理》中与帕索里尼合作的女演员劳拉·贝蒂——帕索里尼的知己密友来访,贝蒂刚从社会主义阵营的南斯拉夫回来,她给帕索里尼带来了克罗地亚唱片,也给帕索里尼的母亲苏珊娜和表妹格拉齐耶拉·基亚科西带了礼物,并跳起共产主义舞蹈,这熟悉的音乐与舞蹈让帕索里尼回忆起青年时期踢球的美好时光。
下午,意大利记者拜访,帕索里尼就当下的意大利社会与政治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三、与尼内托最后一餐
夜晚,帕索里尼与尼内托一家在圣洛伦佐区的“番茄店”聚餐,顺便讨论他的下一部影片,他将和喜剧大师爱德华多出演对手戏,故事背景是现代的那不勒斯、巴黎和纽约。他们在不同城市的大街上游荡,追寻着象征意识形态的彗星寻求真理,帕索里尼在寻找中不断变换城市,只为找到古代世界在现代的化身。这倒是与他后期“生命三部曲”中对前资本主义的原始社会的青睐一脉相承。此时上一部电影《萨罗》还没有正式发行,但小范围范放映已经让各界批评人士跳脚了,对影片的骂声一浪高过一浪。根据帕索里尼的传记,尼内托有两个孩子,大的叫皮埃尔·保罗,小的叫圭多,和帕索里尼的弟弟同名(圭多是一名游击队员,在两派共产主义的战斗中被捕遇害)而电影中只出现了一个襁褓中婴儿。
在等待尼内托到来的间隙,帕索里尼再次用蜡笔绘画电影场景的草图,同样的,伴随着帕索里尼写给演员爱德华多·德·菲利波(Eduardo De Filippo)的信件的旁白,画面搬演了他最后一部电影的故事内容。原本帕索里尼希望喜剧大师爱德华多和尼内托一起出演这部电影,他俩饰演一对主-仆(埃皮法尼奥-农西奥),而在这段搬演的画面中,则是由真实的尼内托饰演了爱德华多的角色,里卡多·斯卡马乔饰演了本应由尼内托扮演的角色。随后,尼内托一家到来,进餐中间穿插着讲述电影内容。
用餐过后,帕索里尼独自驾车离去。
四、驾驶我的车
帕索里尼在1955年出版了小说《求生男孩》(Ragazzi di vita),这一概念主要形容他喜欢的那种男孩类型:贫穷、没受过教育、被人遗忘、经常做些小偷小摸的勾当。充斥着穷人的城市边缘是帕索里尼的象征性领土、以至于媒体把这些地方叫做“帕索里尼领地”。而他的艺术是关于这些人的生活,他们的名字从来不会出现在报纸上。对贫穷男孩的爱,在抽象意义和事实的双层意涵上,都把他和生命以及死亡联系在一起。
在帕索里尼最后的文章中,有一封写给一个15岁男孩的长信。这个男孩是一个名叫杰纳列洛(Gennariello)的虚构人物。他在这封信中描述了自己偏好的模式,并发表在《世界》周刊上。这一晚,他寻找的杰纳列洛名叫朱塞佩·佩洛西,又叫“皮诺”。他们现在一个叫“劲道餐厅”的地方吃了饭,然后,几乎绕着罗马斗兽场顺时针走了一圈,最后他们去了罗马的外港——奥斯蒂亚。车驶进一块空地,帕索里尼熄灭了引擎。他们坐了一会,没人知道他们是否交谈过。皮诺说帕索里尼摘下眼镜,脱下他的裤子,弯下腰去。他没有反抗:“他把我的阳具含在嘴里大概有一分钟”。随后他们下车,不知为何,他们发生了冲突,皮诺向帕索里尼的胯部猛踢了两脚,这几乎是致命的,帕索里尼倒下后,皮诺继续向他的头部和胸部猛踢。皮诺的踢打只是让他不能动弹,躺在地上慢慢流血,但并没有死。此时收手,还不至于丧命。但尸检报告显示,死亡是由于“心脏破裂,导致大出血,是右心室的破裂。”皮诺开车逃离现场时,两次压过帕索里尼的身体,压碎了他的胸腔,最终死亡。关于这一部分,《帕索里尼,一桩意大利犯罪》(Pasolini Un Delitto Italiano - Marco Tullio Giordana,1995)这部虚构电影基本还原了当时情况。这部电影从帕索里尼被害后,凶手皮诺驾驶帕索里尼银色阿尔法罗密欧汽车逃窜,最终因为超速而被警察逼停逮捕开始。当时的警察应该只是单纯认为这是一场盗窃汽车案,谁能想到这个17岁的少年杀害了帕索里尼呢。
五、谁杀死了帕索里尼?
今天观看了帕索里尼的纪录片《年轻的帕索里尼》(In un futuro aprile,2020),便趁此机会又重新观看了费拉拉这部《帕索里尼》。关于帕索里尼的死亡,至今已然扑朔迷离。以上部分信息参照帕索里尼的传记《帕索里尼传:安魂曲》,另外《帕索里尼,一桩意大利犯罪》(Pasolini Un Delitto Italiano - Marco Tullio Giordana,1995)这部电影以半虚构的方式还原了帕索里尼的死亡。我想,每一个愿意看完这部电影的人都对帕索里尼饱含深情,每一个观众观看这部电影,内心都会从愤怒归于沉默。从帕索里尼的家人撤诉那一刻起,帕索里尼的死亡不再需要真相,而帕索里尼的量将继续传递。
今年是帕索里尼诞辰100周年,再三年后是他50周年忌日。谁杀死了帕索里尼其实不再重要,如何不被忘记才是我们该去思考的。比如帕索里尼,比如四月的风景。

2026-07-202026-07-20
和马丁.斯科塞斯、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一样,阿贝尔·费拉拉也是意裔美国导演。而早逝的意大利电影大师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在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费拉拉的电影老师。1975年,在刚迈入电影行业不久后,帕索里尼在罗马郊外的海边,被一个17岁的男妓活活用棍棒打死,听闻这一消息时,费拉拉就下定决心想拍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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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马丁.斯科塞斯、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一样,阿贝尔·费拉拉也是意裔美国导演。而早逝的意大利电影大师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在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费拉拉的电影老师。1975年,在刚迈入电影行业不久后,帕索里尼在罗马郊外的海边,被一个17岁的男妓活活用棍棒打死,听闻这一消息时,费拉拉就下定决心想拍一部讲述帕索里尼生平的传记电影。反抗墨索里尼的积极分子、公开的同性恋者、因轻微猥亵罪被开除的意大利共产党员、对抗天主教信仰的无产阶级左派、伟大的诗人作家、惊世骇俗的电影大师……要拍摄帕索里尼的传记片,绝不是件容易事。因此,费拉拉干脆选择了最具戏剧性的时间——帕索里尼遇害前的48小时,加上一些许青年时代的闪回,去切入叙述。电影从帕索里尼接受记者采访开始,当时影史上争议最大、尺度最骇人的作品《萨罗:索多玛120天》刚上映,问答自然围绕着这部作品。“这就是一部体现墨索里尼主义的作品,有争议是必要的,被非议是荣耀的”,饰演帕索里尼的威廉.达福用英文回答道。威廉.达福,长着一张最被艺术电影导演所珍视的文艺脸蛋,迈向六旬的年纪,也给他沧桑的脸上刻下道道皱纹,他确实是最符合想象中帕索里尼的那个人。即便不会几句意大利语,导演也宁愿冒着场面上的违和感,而坚持将关键对话置为英语。电影在采访段落结束后,就迅速以较大的尺度,闪回到青年时代的帕索里尼在郊外小树林里与一群同性男孩的口活,也或多或少预示着他在许多年后最终死于男孩棍棒的命运。1975年10月31日清晨,53岁的帕索里尼从床上被妈妈叫醒,他曾经在《定理》中的女主角劳拉·贝蒂来访。贝蒂刚与匈牙利导演扬索合作完毕,从南斯拉夫回来,她给这个“被开除的共产党员”带回了他喜欢的共产主义国度民歌和舞蹈。接着,随着一封写给小说家阿尔贝托·莫拉维亚的画外音,故事又一次闪回到青年时代帕索里尼去写作培训班情景。课堂上的莫拉维亚,简明扼要勾勒出一趟飞越非洲大陆的意大利航班故事,尼罗河、粉红色的沙漠、浪漫的机舱艳遇、接踵而至的机毁人亡……借着青年帕索里尼的脑海,被费拉拉转化为荒诞影像画面。同样画外音结合戏中戏故事的处理,出现在写给演员Eduardo De Filippo的信件中。在《萨罗:索多玛120天》后,帕索里尼希望Filippo能够出演自己构思中的下一部新片。那是一个寻找救世主的荒诞故事。现代公寓里的一个喋喋不休老头,简称自己看到了夜空里的弥赛亚——来拯救世人的救世主,就带着仆人,坐火车追逐神迹。他们来到了被抹去年代印记的罗马,一座成了只有同性恋者的永恒之城,偏偏赶上了一年一度男女互搞的节庆,“第二天他们还将变回男同和拉拉。”最后,在几乎够到弥赛亚彗星的悠长阶梯,累坏了的Filippo随地撒了一泡尿。11月1日晚上,导演开着阿尔法.罗密欧,到罗马的酒吧里与其他演员商谈这个故事,回家途中,顺便从烟花之巷接上了一位17岁的男妓,也接上了自己的死神。帕索里尼,从未看到弥赛亚。“找寻诗人最后死亡的途中,我仅仅找到自己内心的杀手,在永不忘却之善良记忆上,磨砺着无辜的工具。在诗人故乡卡萨尔萨的学校里,我坐在老师脚背上,呐喊并听到海浪的音乐声……”这是导演费拉拉为帕索里尼写下的一部分诗句,他以极其敬仰而尊重的态度呈现了偶像帕索里尼,而彻底放下了以往激进而先锋的自己,或许这也是因为,帕索里尼的激进和先锋无法超越吧。 而两年前的冬夜,我也曾驻足在意大利东北部小城卡萨尔萨的诗人导演故居前,冷雨绵绵,灯光昏黄,那栋曾孕育先锋思想的房子死气沉沉,自始至终没人来应我按响的门铃。门前的指示牌被敷上一层霜冻,像是永眠不醒的左派墓碑。
2026-07-202026-07-20
《帕索里尼》在威尼斯电影节只拿到提名,豆瓣6.5分,这成绩对一部传记片来说不算好。但看完我反而觉得,这片子要真得奖了才奇怪——因为它根本就没打算让所有人都看懂。费拉拉把帕索里尼生命的最后一天拍成了碎片:聚会闲聊、街头游荡、未完成手稿的梦境式影像。没有清晰的人物弧光,没有戏剧冲突,甚至连死亡都只是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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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索里尼》在威尼斯电影节只拿到提名,豆瓣6.5分,这成绩对一部传记片来说不算好。但看完我反而觉得,这片子要真得奖了才奇怪——因为它根本就没打算让所有人都看懂。费拉拉把帕索里尼生命的最后一天拍成了碎片:聚会闲聊、街头游荡、未完成手稿的梦境式影像。没有清晰的人物弧光,没有戏剧冲突,甚至连死亡都只是片头新闻式的交代。他走路的样子,说话的停顿,甚至抽烟时那种孤注一掷的神经质——形神兼备。难怪专业评价普遍认可他的演绎。可即便如此,影片仍然让普通观众感到“不友好”。比如帕索里尼和朋友讨论但丁《神曲》的段落,没有背景知识的人只会觉得莫名其妙。费拉拉用私人化的方式致敬帕索里尼,把未完成的《圣保罗》手稿拍成了超现实片段。这很冒险,但也很帕索里尼——一个永远在挑衅的人,他的传记电影凭什么要规规矩矩?何况真实的帕索里尼旧臣尼内托·达沃利还在片中出演了角色,这种迷影彩蛋让粉丝会心一笑。说到底,《帕索里尼》不是给大众的,是给那些愿意花时间理解疯子的人。如果你是冲着“索多玛”的猎奇而来,趁早放弃。但如果你想知道一个在死前还惦记着把圣保罗拍成“马克思主义者”的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片子就是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