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赞歌

戈达尔在暌违五年后交出的《爱的赞歌》，豆瓣7.8分，戛纳金棕榈提名——这些数字标明了它的地位，却掩盖不了它真实的锋芒。我敢说，大多数说它“晦涩”的观众，只是被碎片化的叙事吓退了。但如果你愿意跟着戈达尔的时间游戏走，你会发现，这根本不是一部关于爱情的电影——爱情只是幌子，他要拍的是电影本身的死亡与重生。开场黑白胶片，冰冷、颗粒感十足，像从旧时代打捞出的尸体。埃德加试镜演员，问他们关于爱情的回答，得到的回答空洞如台词。戈达尔用这种戏中戏的荒诞，直接嘲讽了当代电影对情感的贩卖。而彩色DV部分，高饱和，颜色失真得刺眼，那是两年前的记忆——但记忆不正是这种不靠谱的鲜艳吗？导演用两种截然不同的影像质感，把“过去”和“现在”彻底颠倒：黑白是当下，彩色是过去，暗示了胶片才是电影真正的归宿，而数字影像不过是褪色的仿品。片中那段关于戴高乐时期的讨论，看似突兀，实则把个人情感绑上了历史车轮。埃德加寻找的神秘女子，是抵抗运动的女儿还是一段私密情愫？戈达尔根本不打算给答案。他更在意的是，如何用断裂的片段、重复的主题和跳接的剪辑，让观众自己拼出那个永远拼不全的图。至于对好莱坞的嘲讽，简直笑出声。主角买下好莱坞影片版权却只为了把它雪藏，这个设定本身就够解气。当美国大片在全球狂轰滥炸时，戈达尔用一记漂亮的回旋踢，宣告欧洲艺术电影的尊严。那些嫌《爱的赞歌》难懂的人，不妨想想：为什么电影非得是顺滑的故事？为什么不能像一首诗，让你猜，让你想，让你在散场后还在琢磨那个黑白与彩色的边界？7.8分，我觉得给低了。这不是戈达尔最好的作品，但绝对是他最真诚的一次宣言：电影不会死，只要还有人记得胶片的光影，记得用颠倒的时间去对抗线性的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