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粉》开场,荷塘边一把火烧了青楼牌匾,镜头冷冷扫过那些被塞进卡车的女人。秋仪跳车狂奔,小萼躲在墙角发抖——这大概是全片最诚实的画面:有人跑,有人留,可跑出去和留下来的人,谁也没能赢。豆瓣7.5分,说得过去。但柏林银熊奖的荣誉,我觉得更源于它对“改造”二字的反讽。秋仪以为跑到老浦家就能做安分女人,结果老浦妈盘问她的口气比派出所还刻薄;她剃度时佛门净地却容不下一个怀孕的尼姑。小萼呢?嫁给老浦后拼命挥霍,仿佛要把过去受的罪全折算成旗袍和热水瓶。她们太清楚自己是谁,所以急吼吼地要抹掉那个身份,可时代偏偏不给机会。专业评价里说影片“展现了两位旧时代青楼女子的命运沉浮”,没错。但李少红的狠劲在于,她让这两个女人互相成为镜子。秋仪冷硬,小萼娇嗲;秋仪要尊严,小萼要安逸,可到头来,一个抱着别人孩子住进破屋,一个甩下亲儿子坐上火车。谁比谁更高贵?王姬演秋仪,眼睛里头始终有股倔气,何赛飞的小萼则是黏糊糊的,像一滩融化的蜜糖~王志文的老浦倒像个活菩萨,又怂又好色,最后被枪毙前还在问“能不能给我一支烟”——这男人窝囊得让人连恨都省了。突然想到苏童的原著。电影砍掉了老浦轻生未遂的段落,直接让他贪污判死。这个改动更残忍:连赎罪的机会都不给。社会改造的大扫帚扫过去,无论妓女、少爷还是尼姑,全卷进同一堆垃圾堆里。秋仪抱着孩子站在废墟上,背景音乐是苏州评弹《杜十娘》——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至少还能选择怎么死,可秋仪连死都不能,得替别人的孩子活着。太压抑了。可这种压抑不是导演泼的狗血,是历史本身自带的水渍。李少红没有强化戏剧冲突,反而用大量长镜头看她们吃饭、走路、发呆,生活像梅雨天一样闷着。唯一亮色是小萼去监狱探望老浦那段,隔着铁丝网她说“浦哥你等我”,老浦苦笑——观众都知道等不到了。这大概就是《红粉》最妙的地方:它不批判谁,只是让你看着口红怎样在岁月里褪成血污。印度国际电影节金孔雀奖最佳影片,实至名归。但说实话,看完只想叹口气。